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王敏 衡阳报道
一名村干部,被自己的远房亲戚恶意四处举报,对方扬言“不论告到哪里都要告倒你”。
结果呢?这名村干部不仅没有被告倒,还成功当选为村支书。
这是前不久,发生在衡阳市衡山县的一件真人真事。
在衡阳,纪委监委系统正用一套“澄清正名”机制,为遭到失实检举控告的干部正名,为担当者担当,为负责者负责,为实干者撑腰。

漫画作者:王婧
近年来,随着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,制度的笼子越扎越紧,监督的网络越织越密。这在正风肃纪、净化政治生态的同时,也让身处一线的干部,时时处在“聚光灯”和“显微镜”之下。
在基层,群众的监督意识显著增强,举报渠道日益通畅,这是好事。但实践中,部分举报缺乏实质证据,甚至存在道听途说、捕风捉影,乃至恶意举报的情况。
北京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庄德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,诬告陷害最大的危害是破坏政治生态,整治诬告陷害行为的难点在于查处成本高。
由于“诬告成本低、澄清成本高”,一些被诬告的干部即便查无实据,也难免在漫长的核查期内背负“说不清、道不明”的污名,承受巨大的心理包袱。
这种“流汗又流泪”的困境,不仅挫伤了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,也影响到基层工作的推进效率。

衡阳市区鸟瞰图。(图源:青年湖南)
衡阳决心破这个局。
他们用三项机制——澄清正名、打击诬告、回访教育——“三步走”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一面划清纪法红线,一面撑起担当底气。
开头提到的那名被诬告的村干部,是如何从“被告”变成“村支书”的?今天,我们来拆解一下衡阳纪委的“三步走”。
谭波,是衡山县萱洲镇响水村村干部。
其远房堂叔长居长沙,从2025年11月开始,堂叔因不满村里补贴分配,找谭波理论未果,便炮制系列问题向12345、行业主管部门、纪检监察等部门举报。
随后,谭波开始接受纪委等相关部门调查。
谭波的母亲很气愤,妻子也劝他“别干了”。一个基层干部眼看就要被莫须有的举报压垮。
今年2月,响水村召开大会,萱洲镇纪委工作人员当场通报:举报失实,澄清正名。
不久后,衡阳市纪委将其作为澄清正名典型案例在新闻媒体上进行公开通报。一同被澄清正名的还有耒阳市某镇党委副书记、镇长周某等3人。

6月11日,衡阳市纪委监委通过其官方微信号“清风衡阳”,通报4起失实检举控告澄清正名典型案例,谭波在其中。
大会后不到一个月,谭波高票当选村支书。
如今,他正努力盘活村里百亩闲置土地,准备建中药材基地,为村集体经济增收,预计能带动周边40余名村民就业。
“当时很沮丧,好像我真的犯了多大的错误。”谭波说,一纸澄清,不仅还了他清白,更给了他继续干下去的勇气。

今年2月,衡山县萱洲镇响水村召开大会,镇纪委工作人员现场为谭波澄清正名。
类似场景,在衡阳县曲兰镇也曾上演。
该镇赛桥村党支部副书记王书庆,同样遭遇了实名举报——有村民反映他收受礼金、违规协助他人入党。
镇纪委迅速成立调查组,逐一核查。结果发现,入党程序合规合法,收受礼金一事纯属子虚乌有。
调查期间,信访人主动提交致歉信,承认问题系道听途说。
2025年12月,镇纪委在村干部、党员及村民代表见证下,当场宣读澄清函。

镇纪委及时为王书庆澄清正名。(图源:衡阳县纪委“清廉衡阳县”公众号)
“为我澄清正名后,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彻底落地了。”王书庆说,今后,他将用更扎实的工作回馈组织的信任。
谭波和王书庆的命运转折,正是衡阳市这套“澄清正名”机制发挥效力的缩影。
摘掉受诬告干部心头的包袱,让他们轻装上阵,衡阳方面分为三步。
第一步:给受屈者“正名”
今年1月,衡阳出台《纪检监察机关失实检举控告澄清工作操作规范》。
衡阳市纪委监委信访室主任谭纯鸯打了个比方,这就像一本“操作说明书”,在省级实施办法基础上,对什么情形能澄清、怎么澄清、谁来澄清,进行了模块化和标准化设计。
进一步杜绝澄清正名被当作看人下菜的“软动作”,而是有据可依的“硬程序”。
今年以来,衡阳已为29名遭受失实举报的党员干部澄清正名,比前两年澄清正名总人数多出近五成。
湖南大学廉政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袁柏顺认为,为受到不实举报的干部澄清正名,目的在于通过纪检监察机关的忠实履责,激发干部干事创业的内生动力。
但他同时提醒,要注意保护群众通过制度化渠道反映问题的权利;另外,相关机制的运行效果也需定期评估,不断进行完善。
第二步:向诬告者“亮剑”
澄清正名只是“事后补救”。如果任由诬告陷害满天飞,不仅会带偏节奏,也会极大浪费行政资源。
今年5月,衡阳再出硬招——由市纪委牵头,联合市委组织部、法院、检察院、公安局等六部门,成立了诬告陷害行为联合治理专项行动工作专班。
打击诬告陷害,不再是纪委的“独角戏”,而是多部门的“组合拳”。
专班成员信息互通、资源共享,对查实的诬告行为进行分级惩处:情节轻的批评教育,违反治安处罚法的移送公安,涉嫌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。

向诬告陷害行为亮剑。(漫画来源:新华社)
湖南大学廉政研究中心副主任田湘波表示,不实举报会大量消耗公共治理资源,衡阳组建多部门联合专班治理诬告,虽投入行政成本,但能有效减少基层内耗、为实干干部撑腰,示范价值突出。
第三步:为跌倒者“搭梯”
澄清正名是“撑腰”,治理诬告是“亮剑”,但这套闭环还不完整。
对一些因犯了错误受处分的干部怎么办?是“一处了之”,还是给条出路?
衡阳的选择是:不抛弃、不放弃。
今年3月,衡阳25名因工作失职失责受处分的市管干部接受了集中回访,其中7人被评为“优秀”,4人已获重新起用或进一步使用。同样的回访教育在各县市区也普遍推开。
阳华平是回访教育的受益者之一。
2020年他任衡南县洪山镇党委委员时,因疫情防控不力被免职。
在组织持续回访帮助下,他反思偏差、积极投入,连续三年考核“优秀”,2024年记“三等功”,随后不久被重新起用为洪山镇副镇长。

漫画作者:关铃
回访教育带来的转变,不只发生在阳华平身上。
南岳区人民来访接待中心主任李某,因违反工作要求受到政务警告处分后,一度背负思想包袱、工作趋于保守。
回访组通过多轮面对面谈心,帮助他逐步放下包袱。
如今,他负责的信访事项办理工作已取得良好成效。
衡阳县公安局局长刘某的经历,同样印证了这套机制的效果。
2024年7月,他因工作失职失责受到处分。
在回访组的持续帮助下,他深刻汲取教训,强化内部警示教育和制度建设,队伍建设取得明显成效。仅一年时间,他带领该局获得省级荣誉5项、市级荣誉30项。
近年来,衡阳各级纪检监察机关共回访受处分人员近3600人次,推动进一步使用、提拔干部65人,其中市管干部5人。
衡阳市纪委常委谢振华说,这套机制想传递的,就是一句话——一朝受处分,不等于终身受影响。
田湘波认为,衡阳澄清正名、回访教育再起用的制度逻辑完整:一方面依托纪委权威核查开展澄清,挽回干部名誉;另一方面落实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方针,对受处分干部常态化跟踪回访,整改到位、实绩突出的依规重新使用,契合我国容错纠错、允许干部改错重生的治理文化。
但他同时强调,干部重新起用仅限非重大原则性违纪情形,要坚决守住干部管理底线,杜绝执纪宽松软。
“政策路线确定之后,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。”袁柏顺则从更宏观的视角评价道,党管干部,既需要严管,也需要厚爱;既要激励,也要约束。
他认为,衡阳的机制与实践,正是把“严管”与“厚爱”统一起来的探索。
当流汗者不再流泪,当跌倒者能够重新出发,干部心中的那根弦,才会从“害怕出事”的紧绷,变为“大胆干事”的从容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王敏
编辑:丁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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