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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高考记忆②︱庄稼地里出来的高考汉

  编者按:高考年年迎来送往众多莘莘学子,但每个人却对高考有着特殊的情结和表达。红网、时刻新闻发出“关于高考,你有什么故事愿意和我们分享”的征稿后,不少市民积极参与,讲述了属于自己的高考记忆。

  在众多来稿中,红网择取了几个故事与大家分享,推出“我的高考记忆”特别报道。故事的主人公有的追忆了自己的高考时光,有的分享了有关高考的故事,或许这份独家记忆中有遗憾、有自豪、有欢乐……但不论是哪个年代的,无论是怎样的感受,这都是我们的高考、我们的青春。

  仍记得,1991年暑假,父亲狠狠地揍过我一次。

  那年暑假,我是以复课预选落榜的身份,从学校回家的。白天,我和父母在地里干活;晚上,躲在邻居家一间小屋里和几个发小抽烟打扑克,一玩就到半夜。虽然太阳的炙烤和农活的劳累让我感到厌烦,可我终于有机会从枯燥的书山题海里探出头来,当然要好好呼吸一下。我没有留意到父母那怨恨可又无可奈何的眼神。

  一天晚上,正当我玩得起劲的时候,父亲突然从门外闯进来,怒不可遏地把我拖回家,一边走,一边用拳头揍我,一边说:“没出息的东西,戳狗牙的货。”我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发这么大火,当时我感到很害怕。回到家,我才知道这是一场误会。原来,家里的耕牛挣脱缰绳跑进厨房里吃麦糠,父亲给牛加草料的时候,发现牛不见了,以为是我栓起来了,于是又到处寻我。大晚上的,父亲找了大半个村子才找到我,难怪生那么大气。父亲这次打我的效果,还不如发小的几句话。

  有一次,因为给稻田地上水,我回家晚了。等我兴冲冲赶到发小家的时候,屋里已经凑齐人了,隔着窗口,我听见了他们在谈论我,我不由得悄悄停下了步子,偷偷地听。

  一个说:都说国子打小是大学苗子,我看也是戳狗牙的货。另一个说:那天去我家玩,还说喝酒,我才不伺候他这样的呢,没出息。接着,他们笑起来。我被那笑声一股脑儿冲进羞愧的深渊里。我好像第一次这么真切地体验到一个词——尊严,而我的尊严却被他们私底下这样地践踏。

  我耳边又仿佛响起父母那无奈的叹息,我终于听清楚叹息背后的潜台词: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,怎么这样不争气呢?我发誓:再回去复课,说什么也要考上。

  仍记得,去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买方便面。我再次复课,记忆中,那年的冬天,特别冷,特别长。每天晚上,我都逼着我自己把这一天老师发下来的试卷做完。那时候条件差,下了晚自习,只能到校门口的小卖部花四毛钱买一包方便面用热水泡了吃,补充一下营养。晚上十点半,下课铃响起,从教室里出来,四下里冷飕飕的,冬的利爪把它能触及的一切都砍削挤压到极限。我猫腰抬头,把半旧的黄军大衣又使劲裹了裹,努力挽留着身体仅存的一点暖气,出了校门,眼睛看见小卖部窗口透出的灯光,肚子更叫得欢实了。

  “大娘,我要一块方便面。”

  我抠抠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四毛钱饭票,递给学校大门口小卖部的大娘,同时也把手里的快餐缸子递过去。于是一块巴掌大的方便面放进缸子里,撒上一小塑料袋调料,水流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兜头从暖水瓶里冲下。那明晃晃热乎乎的瀑布仿似扑向我一样,一股香气迅疾便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弥散开来,从我的鼻孔里钻进身体里,瞬间充盈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一刻,每一个细胞都欢快地拍手叫好,好像笼中饥饿的野兽看着缓缓而来的饲养员手中提着的食物。我吸溜吸溜地把一缸子酥软的方便面和热水转移进肚子里,暂时把啸聚我身体里的寒气驱走,脑门激动地冒出细小的汗珠,处于身体边陲的小脚趾则开始刺痒起来,那里年年这个季节都会遭受冻疮,那年尤为严重。

  “使劲念啊!”小卖部的大娘一边给我的缸子里续水,一边说。

  那段时日过去二十多年了,关于那位大娘,她的容貌衣着都已被时光冲淡漂白,我能记得的只有这四个字,还有从暖壶嘴喷涌而出的水流和窗口的灯光。我在想,她营业到晚上十一点,是因为要多卖几块四毛钱的方便面吗?她特意给我加满那一缸子热水,是出于对寒夜里幼小生灵的一种怜悯?还是对苦读学子的一种鼓励呢?

  仍记得,1992年7月6日,父亲追我到村口。我是5日从学校回的家,自行车后座上,除了被褥,还有满满两化肥袋子书本试卷。6日早上,母亲特意又给我做了炝锅面,我从父亲手里接过20块钱,在父母的注视下,骑上自行车去参加高考。就在我出村的时候,我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喊我,回头一看,是父亲。我慌忙停下,父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雨衣。父亲说早就借好了,刚刚临走忘了让我带着。然后用绳子结结实实地帮我捆在自行车后座上。捆完后,父亲还用手拍了拍,对我说走吧。我走出了很远的时候,回头看,父亲还站在村口。

  仍记得,7月9日的那个下午。走出高考考场的我,对着当时路面上一洼一洼的水发了一会儿呆,我又抬头看了看天,一团团黑灰色的云团正在快速地划过,云团后面锃光瓦亮的太阳,时隐时现,像是调皮的顽童,对我做着鬼脸。我问门卫师傅咋回事,门卫师傅说刚刚下了一场雷阵雨,连雷带闪的,闹腾了一大阵呢。我很是纳闷儿,刚才在考场里的我,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呢?

  仍记得,接到通知书,去镇换粮油关系。那天是父亲和我骑自行车去的,父亲一路都骑行得很快。到了镇粮所,父亲把我师范专科录取通知书从小窗口里递进去,隔着玻璃,我看见办事员看了一下通知书,又抬眼看了一下父亲,对父亲说:“你儿子不赖啊,考上大学了。”父亲弓着腰,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在身前摩挲着,说:“还行,还行。”办事员不知道,那双手在一年前曾握成拳头,打在他儿子的身上。

  很多年来,我一直记得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:庄稼地里不养人啊,我和你娘干了一辈子,够了,可不想你也和我们一样受这个累,只要人家让你考,就算供你到八十,也供你。农民的孩子想要从庄稼地里拔出腿来,除了参军,就是考学。

  文/赵兴国

    红网征稿|关于高考,你有什么故事愿意和我们分享

    我的高考记忆①|当年我输在一张未填写的答题卡上 但我没输掉人生底气

来源:红网

作者:赵兴国

编辑:李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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