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田生修理手表。
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宋美君 实习生 徐莉 杨汝婷 衡阳报道

“师傅，这块表不走了，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。”“我看看。”一块停摆多年的机械表，被递到摊前。

陈田生接过手表，指尖轻拨表冠，侧耳细听机芯的动静，然后用镊子夹出一个个细小的零件放在盘子里，查找故障，更换损坏的零件，整套动作熟练从容。

在衡阳市雁峰区中山南路的马嘶巷，有一个不起眼的钟表摊，今年59岁的修表匠陈田生在这个摊前坚守了27年。一块表，一方小木桌，就是他日复一日的小天地。

几经辗转，匠心不改

陈田生正埋着头拆解一块老旧机械表。

初见陈田生时，他正埋着头拆解一块老旧机械表。巷子里人声、车声嘈杂，却像被隔绝了一般，丝毫吵不到他。他的眼里，只有表盘、齿轮，和一堆细小的零件。

等手上的活告一段落，记者提出想听听他和修表的故事时，他起初连连摆手：“我们这行都快要被淘汰了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可一聊起衡阳当年钟表产业，这位守了半辈子手艺的匠人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话也慢慢多了起来。

“我跟钟表打交道，快有半个世纪了。”陈田生缓缓回忆。

1984年，走出校园的他，进了父亲所在的衡阳手表厂。在厂里的13年，他操作半自动车床加工零件，跟着流水线组装腕表，手表从毛坯零件到成品出厂的每一道工序，他都摸得透熟。

爱钻研的陈田生不满足于只做生产，空闲时跟着父亲学修表。到处搜罗旧手表，拆了装、装了拆，在一遍遍地实操里磨手上的功夫。

“那时候手表厂是衡阳响当当的龙头企业，效益红火得很，厂门口经常停着少见的摩托车。”说起当年，陈田生脸上藏不住骄傲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，衡阳手表厂因市场巨变和企业改制浪潮而走向衰落。1997年，无奈之下，陈田生离开熟悉的车间，靠着修表手艺，先在一家钟表店里租柜台接维修活。两年后柜台租金看涨，负担不起，他便接过父亲退休后摆在马嘶巷的修表摊，这一守，便是27年。

一方小木桌，坚守27载

陈田生的钟表摊。

摊前这张不大的维修桌，摆满大大小小的铁盒子，盒身早已覆上斑驳黑锈。“这些工具看着不起眼，陪了我大半辈子。”

陈田生告诉记者，修表最磨心性，要耐心，更要细心。上百个零件，一个都不能放错，小零件一旦滚落地上，找起来格外费劲。

街边小摊条件简陋，没有专业大型清洗设备，手表保养维修，全靠一双手。一块普通机械表做全套洗油保养，要把上百枚微型零件逐一拆开，清油泥、除锈、点油、装配、调校，常常要耗上好几个钟头。遇上名贵腕表，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，一丝疏忽，就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。

做手艺几十年，陈田生给自己立了一条硬规矩：修不了的活，绝不硬接。不少年代久远的老表早就停产，配套零件无处可寻，遇到这种情况，他都会如实告诉顾客，不勉强上手，不欺瞒糊弄。

“手艺做人，诚信为本，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。”靠着这份实在和好手艺，不少人专门寻到巷子里来找他修表。

这些年，陈田生亲眼看着修表这门行当，从热闹走向冷清。“上世纪末，戴手表的人多，生意也好，行情最好的时候，一个月能挣上万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后来手机普及，戴表的人越来越少，生意慢慢淡了。现在每个月也就挣点生活费，能坚持下来，更多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。”

“明年我就到退休年纪了。”陈田生一边擦拭细小的齿轮，轻声说，“只要还有人舍不得那块老表，想让它重新走起来，我这个小摊，就会一直守着。”

天渐渐暗下来，暮色漫过马嘶巷口。陈田生慢慢收好工具，把调校妥当的手表一一归置妥当，等着主人来取。

新潮物件一波接一波涌进日常，巷子里的时光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。陈田生守着一方小小的修表摊，守着齿轮间滴答的节奏，也替无数人，留住藏在老手表里，不肯停下的旧光阴。